1978年,路易斯·布朗出生在英国,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性繁殖的婴儿。新的获得配子的方法,与飞快发展的遗传学过程相关联,开启了令人眩晕的前景。在十年内,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雪崩。

1982年,雅克·泰斯达和勒内·弗雷德曼的研究让法国的第一个试管婴儿阿芒迪娜诞生。20世纪80年代初期,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很低,在1%—2%徘徊。成功率低的其中一个原因是研究者们在条件非常有利的情况下,只在子宫里放一个胚胎。于是,他们把已经在养殖动物身上正式运用的技术转到人类身上。

在兽医的操作中,人们发现将好几个胚胎放进一个母羊的子宫里,会大大提高妊娠的概率。于是就有人提议,通过激素刺激,让女人“大量排卵”,这样就可以同时有好几个卵细胞可供在试管内培育,因此获得数个胚胎用以植入子宫。因此,一次可以获得2—4个,甚至更多的胚胎。这个过程让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增加到了10%—15%。

但是这个过程会产生一些新的问题:多余的胚胎怎么办?如果这些胚胎都成功地生长了怎么办?

试管婴儿技术的发展历程

再一次,解决问题的方法来自工业养殖——多余的胚胎就简单地被冷冻起来。之后可以在这位女性怀孕失败的情况下或者她希望第二次怀孕时使用。或者这些胚胎也可能给其他无法排卵的女性使用,或用于科学研究。至于多次妊娠的问题,那些被认为不需要的胚胎就会在子宫内被毁掉。这个过程被称为“减少胚胎”。这个冰冷的方法和它掩盖的事实一下子就让人感到有些不适。我们不能忽视,这种方法来自一种严格的实用性原则的逻辑,并且走向荒谬。

关于这个,伯纳德·丰泰医生曾经提到过威廉·斯泰伦的小说《苏菲的选择》,这本书的主题围绕着集中营幸存者的描述展开。在负责“选择”的医生的敦促下,苏菲必须在两个孩子中选一个送去毒气室,如果她不服从这个命令,两个孩子都会死在她面前。这时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在发疯的边缘,最终指了自己的女儿。“她没有办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不能相信自己正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皮肤被这地面啃咬着,紧紧地抱着孩子们,几乎到了快要掐死他们的程度,虽然隔了厚厚的衣服,但是因为抱得如此紧,就好像她的肌肤要融进他们的肌肤里一样。一种发狂的、绝对的震惊占据了她……‘别逼我选择’,她自言自语道,‘我没办法做选择’。”

就是这样,一个比他的兄弟们更幸运的孩子幸存了下来。

因此在几年间,关于“胚胎库”存在的事情就引起了尖锐的提问(优生学的风险或是官僚主义地操作生殖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问题来自不加思考的、冲动的技术拼接。

1983年在澳大利亚实现了首例通过一个捐献的卵细胞体外受精。1984年,佐埃诞生了,这是第一个冷冻胚胎婴儿。1986年在墨尔本,第一对“双胞胎试管婴儿”出生,他们来源于同一组胚胎,但是他们的出生相差了16个月。

同年,在世界范围内出现了自愿代孕的女性,并且形成了一些组织。在美国,一家名为“生育和遗传研究”的公司专注于将人类胚胎商业化。这个项目的工作非常到位:有市场调查,优质一手材料的选择、规划和发展前景预测。他们很快就获得了成功,并且公司还上市了。

1985年,一位年轻的法国女性,科丽娜·巴尔巴莱要求用他过世丈夫的冷冻精子,通过人工授精的方式怀孕。她没有成功,之后和一位活着的男性生下了一个孩子。然而这种用死者的精子做人工授精的做法却无不让人感到十分惊讶。有些人还沉浸在技术的功绩里,以“每个人都有权利生孩子,并且拥有选择生孩子的方式的自由”为名,捍卫这个行为的正当性。另外一些人很难接受在父亲死亡后孕育一个孩子的神话,认为这是正在实现的人类幻想。

60年代,首先在美国,然后在全世界诞生了一批性别经过基因选择的孩子。1987年,一场诉讼反对“提出需求”的斯特恩夫妇利用“代孕母亲”玛丽·怀特海德,她拒绝将自己孕育的孩子“给”他们。但美国司法部门尊重合同上的条款,很快就结束了这场诉讼,这场判决废除了所有人类与商品的不同。

还是在1987年,一位在卡昂的年轻女子带着在左手臂上植入的卵巢过了三年。医生想通过这个手段保住她的生育功能,因为她在十八岁的时候,必须要接受一些抗癌的放射性治疗。因此当她想要怀孕的时候,可以在取出她的卵母细胞之后体外受精,再将胚胎放进她的子宫里。这就好像我们在人工繁殖领域观看物化和专属精神病的身体图像分裂的出现。

最后,1987年10月,在南非,一位48岁的女性帕特·安东尼生下了一组三胞胎,这些孩子在基因上是她女儿和女婿的孩子。这个成就让她获得了史无前例的代孕外祖母的称号。这种会引起争议的医学成果引起了一些愤慨,比如,母亲/外祖母可能遭受的身体和身份认同混淆的危险,三个孩子可能因为自己的试验品身份产生心理问题。但是,人们还是为此庆祝,一方面是为了科学杰出的成果,另一方面是为了母爱。

再一次,有些人表现出了一种说不清的不适感:在这个家庭的亲属关系中,这三胞胎既是母亲的兄弟,又是母亲的孩子(基因上说),他们既是外祖母的外孙,又是外祖母的儿子(代孕母亲)。这让人联想到安提戈涅与俄狄浦斯、安提戈涅与伊俄卡斯忒的关系。这种混淆让思想变得混乱,而帕特·安东尼就像是伊俄卡斯忒的化身。